孟芙猛的大喘气，再也忍不住，哐当推门而入。
病房里，贺之年正直勾勾盯着床上的孟以宁，脸色沉得吓人。
孟芙来不及想太多，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他面前，像极了护崽的母鸡。
“贺先生。”
“有事吗？”
都深夜了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？
调查过她？
女人眼里的警惕太过明显，贺之年薄唇动了动，将解释的话咽了下去。
“这么紧张做什么？”
毫无防备，他突然往前逼近，几乎快贴到孟芙身上。
“难不成孟小姐做了什么亏心事，怕别人发现？”
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，近到能轻而易举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
贺之年身上，有乔听意的栀子香。
他有了爱人和孩子，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自己面前，只为冷嘲热讽。
孟芙不知哪来的勇气，猛地伸手将男人推开。
她扑到床边将孟以宁抱住，一只手握着呼叫器，眼神冷而警惕。
“这是我女儿的病房，请无关人等赶紧离开！”
“再不走，我叫人了。”
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贺之年留下一声冷笑，阔步离开。
为确保他是真的走了，孟芙甚至还跟出了病房，直到亲眼看着男人颀长身影消失在电梯，才终于缓了口气。
重回病房关上房门，她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凌晨三点多了。
无力地靠在门板上，直到背后传来湿漉感，她才惊觉自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刚才隔着门板听见贺之年问出那个问题时，她真的很怕。
怕孟以宁直接回答。
更怕贺之年起疑，去调查当年的事情。
幸好……
打起精神，孟芙坐到床边，给女儿递上温水。
“乖乖。”
她摸着孟以宁的头，嗓音温柔：“为什么骗那个叔叔？”
孟以宁聪慧，记错自己年龄这种事早就不会发生了。
孟以宁喝了口水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孟芙，眼底是未曾被尘世侵蚀的澄澈。
“因为妈妈不想让那个叔叔知道。”
“妈妈不想告诉别人的事，我谁都不会说。”
摸头的手微微顿住，孟芙满眼惊讶。
她从未跟孟以宁说过这些话，也从未教过她要隐瞒自己的真是年纪。
她还这么小，是怎么知道的？
孟芙眼底多了几分探究，“乖乖怎么知道那个叔叔和妈妈认识？”
孟以宁眨巴着眼，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轻轻扑进孟芙怀中，小手紧紧环抱着孟芙的腰，软糯嗓音带着些许困倦。
“妈妈。”
“刚才那位叔叔……是我的亲爸爸吗？”
孟芙险些惊得从床上跳起来。
她努力平稳着呼吸，依旧用温柔的嗓音问女儿的话。
“乖乖为什么这样问？”
孟以宁仰着头，不回答，只倔强地重复着。
“那位叔叔，是我的亲爸爸吗？”
面对这样的问题，孟芙一时有些无措。
她的女儿很乖且早熟，小小的人儿才四岁出头，却懂了很多道理。
孟以宁从小就知道自己和普通孩子不一样，她只有妈妈和爷爷，没有爸爸。
妈妈为了撑起这个家，每天早出晚归不停忙碌，就连梁爷爷空闲时也会捡捡纸壳跑跑代驾。
妈妈很辛苦。
所以早慧的孟以宁从不问她的爸爸。
可四岁的年纪，正是渴望父爱的时候。
尤其是在看见贺之年的那一刻。
吧嗒——
脸上有温热液体落下。
孟芙不知何时落了泪。
“妈妈。”
孟以宁伸出小手，轻轻帮她擦眼泪。
“刚才那个叔叔，给我一种很亲近的感觉。”
“所以……他是我的亲爸爸吗？”
胸口的痛缓缓蔓延到五脏六腑，孟芙紧搂着怀中人儿，声音沙哑。
“对不起乖乖……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，是妈妈的错。”
“妈妈会想办法弥补你这方面的缺失，但……他不是你的亲爸爸。”
孟以宁的亲生父亲是谁，连她都不知道。
孟芙何曾没有幻想过？
如果孟以宁是她和贺之年的孩子，如果五年前没有发生那些痛苦的事……
可惜没有如果。
“睡吧乖乖。”
轻声哼唱哄着女儿进入梦乡，孟芙低头吻了吻孟以宁的额头，轻手轻脚出了走廊。
深夜，走廊灌来的凉风吹散困意。
孟芙在走廊椅子上坐了下来，盯着头顶昏黄的灯出神。
这些年来，她辛苦抚养孟以宁，又当爹又当妈，工作再忙再累每周也会固定抽出半天时间带孩子出去玩，培养感情。
孟以宁也一直表现得十分正常，导致孟芙错误认为，缺失父爱对女儿的成长不会造成什么影响。
直到刚才。
孟以宁一共问了她三遍。
那是孩子对父爱的渴望。
可即便如此，在面对很有可能是亲生父亲的贺之年时，孟以宁还是毅然决然地站在她这边，稚嫩地撒了谎。
孟芙突然意识到，孟以宁需要一个父亲。
她的女儿，一直在渴望父爱。
脑子乱成一团，孟芙弯着腰将头埋进臂弯，发出阵阵哽咽。
“小芙？”
轻柔男声在远处响起，紧随而来的是刻意压低的急促脚步声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这么晚你怎么坐在门口？”
是闻邵。
孟芙红着眼抬头，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熟悉的脸，以及他眼底藏不住的关怀与紧张。
心头悸动，她蹭得站起身来，紧紧抱住眼前人。
突然的投怀送抱让闻邵僵住。
男人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，试探地伸出双手圈住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孟芙摇摇头，大口吸着他白大褂上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没事……”
“让我抱抱。”
闻邵不在说话，只轻柔地拍打她的后背，像极了哄孩子。
走廊白炽灯下，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紧紧相拥，在深夜中彼此取暖。
走廊另一端尽头的消防通道处，黑色身影伫立原地，沉沉目光紧盯这一幕。
很般配。
那么可爱的女儿，偏偏不是他的。
亲耳听见孟以宁说出三岁时，贺之年心底没有太多失落，更多的是‘果然如此’。
那个十八岁收到成人礼后开心跳进自己怀中，央着要转圈圈的娇俏少女，有了新的人生。
孟芙崭新的人生里，他不再是唯一的男主角。
他爱的人，有了新的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