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邵早就猜到今天会是坦白局。
男人眼底荡着温柔:“好,我听你说。”
“但是小芙,如果有些往事对你而言太过沉重,你可以暂时对我保留的。”
他已经等了孟芙这么多年了,不差这一时半会。
“我不逼你,你的快乐比一切都重要。”
他越是这样说,孟芙心里便越难受。
昨晚明明早已组织好了语言,可真正到了这一刻,她心中只剩无限忐忑与不安。
“闻邵……”
她主动伸手,轻轻握住男人的手,掌心凉得可怕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还从来没跟你提过我家里的事。”
“我并非故意隐瞒,只是……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,一时半会怕是说不清楚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闻邵用眼神鼓励她:“我和同事调了半天班,所以今天早上我的时间都是属于你的。”
“我有足够的时间,来倾听你的过往。”
孟芙心跳漏了半拍,蜷起来的小拇指又开始痒了。
她轻咬着下唇,耗尽全身力气才终于说服自己,鼓起勇气面对现实。
“我是京市人,我母亲出身艺术世家,姥姥姥爷一个从商一个是高校教授,但他们身体不好,已经去世多年了。”
“我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哥哥,但……哥哥从小被送到大伯家抚养,和我关系并不亲厚,这些年也断了联系。”
孟缙这个名字,时隔五年再度出现在孟芙嘴里,除了陌生还有怨恨。
当初秦书婉出事,孤立无援的孟芙被迫联系过这个与自己并不亲近的亲哥哥,兄妹俩爆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。
自那以后,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。
闻邵面露惊讶:“我一直以为你是独生女。”
孟芙居然还有个亲哥哥。
可……
既然上面还有兄长,这些年为何从未露面?
而秦书婉昂贵的治疗费,也一直是孟芙苦苦支撑一力承担着。
这听起来并不合理。
但闻邵看出孟芙不愿深提此时,识趣的没在追问。
他有些感慨:“这样好的家庭,秦阿姨前几十年一定过得很幸福。”
一个人的修养气度是衣着打扮无法遮掩的。
即便秦书婉如今疯疯癫癫,但闻邵第一眼见她时就看出来了。
秦书婉曾经,非富即贵。
孟芙骨子里更是透着一股普通人绝不会拥有的劲儿。
这些年,孟芙带着秦书婉和孟以宁相依为命,身边唯一亲近的人是非亲非故的梁志明,对方还一直称秦书婉为太太。
他早就猜到了,孟家出了事故,导致如今家道中落。
“是。”孟芙苦笑,思绪悠远:“姥姥姥爷就我妈一个孩子,自然是精心教养长大的。姥姥经营了一家小公司,我妈成年后便带着她逐渐接手公司的事务了。”
秦书婉完全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,有才华,有头脑,接管公司短短几年便带着公司营收更上一层楼。
婚前婚后,秦书婉的生活阶层丝毫不受影响。
“用姥姥的话来说便是:我妈天生就是来享福的。”
这样好的家世条件,的确是来享福的。
闻邵赞同的点点头,又想起秦书婉如今境况,难免唏嘘。
他轻声试探:“那后来……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小芙,你好像还没提过你的父亲。”
睫毛猛颤,孟芙握着男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。
她扯了扯僵硬的唇角,干涸的喉咙半晌只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。
“后来家里的确出了一些事。”
她避开了对方的追问,声音低迷:“公司破产了,家中一切都变卖了,就连姥姥姥爷留下来的一些收藏品都没能保住。”
孟父贪污的金额实在太大了,孟芙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够这笔钱。
可等待她的,还有天价的罚金。
“我妈也是在那个时候受了刺激,变成了现在的模样。”
一滴泪顺着孟芙的脸颊滑落,滴在褐色桌面上绽开一滩水渍,尤为明显。
闻邵一怔,慌忙用空闲的手给她递纸巾。
“不说了,小芙,我不问了。”
男人眼底的心疼满到快要溢出来:“都过去了,既然是往事,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,只要你和秦阿姨还有以宁现在都还好好的,这就够了。”
对孟芙的曾经,他并不是那么迫切地想知道。
比起曾经,他更想要现在。
闻邵轻柔地帮她擦眼泪:“好了,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,不要再勉强自己去回忆那些伤心事了。”
“回到京市后,我一定让我爸妈帮忙联系最好的医院,尽可能让阿姨恢复正常的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,以宁应该也配型成功了,阿姨也恢复了正常,你也不必再背着那么重的负担了。”
他有意要岔开话题。
孟芙泣不成声,肩膀都在轻颤。
“不……闻邵,你不知道。”
她握着男人的手力气大到发白,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,泪眼婆娑地对上他担忧的眸。
心口疼得厉害,五年前的黑暗往事仿佛就在上一秒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口腔传来淡淡血腥。
“小……”
闻邵正欲开口,就听耳边响起女人低哑克制带着颤抖的哭腔。
“五年前,京市曾发生过一件大事……有个刚转正不久的市委书记被人实名举报贪污受贿,金额高达五亿。”
“这件事,你听说过吗?”
“当然听说过。”闻邵下意识接话:“那年我刚毕业回国,正巧碰见这件事爆发。”
居然有人敢在首都贪污受贿,且涉案金额上亿。
这件事当年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,网上讨论这件事的舆论更是一茬接一茬。
闻邵那年刚学成归来,第一次接触到国内这样大的新闻,也曾关注过一段时间。
“那件事虽然闹得很大,但没过多久就量刑定罪出结果了,据说是当事人被专案调查组带走没两天就直接认罪了。”
连挣扎都没有。
虽然到了那种情况挣扎起不到任何作用,可没人想就这样落网。
那位书记是个特例。
敢作敢当,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真男人了。
孟芙脸上的泪更汹涌了。
闻邵也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,对那件事显然是知道的。
可……
她的声音抖得厉害:“那你还记得那位书记的名字吗?”
“记不太清了。”闻邵摇头,“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提这件事?”
“不过网上应该还有新闻,如果你好奇,我上网查查。”
他说着就要去摸手机,被孟芙一个激灵拦住。
“不用查了,我知道。”
她喉咙干涩,脱口嗓音如枯木般,带着令人不适的刺耳。
“他姓孟……孟正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