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文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,眼神中充满了感慨。
“这世道,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”
“连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隐世门派,都开始让这种怪物级别的弟子下山行走了吗?”
他摇摇头,苦笑了一声,
“不过也好,有这种狠人在,那些作恶多端的邪修,怕是要倒血霉了。”
吴文轩不再多想,
他走到那仅剩的三具被定住的僵尸面前,
重新掏出辰州符,准备继续干自己这苦逼的赶尸差事。
而此时,
林祭年正紧紧地跟在灵鹤纸符的后方,
乙木青灵步全力催动,
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,在这荆棘密布、陡峭湿滑的老林中穿梭,
山间的晨雾很浓,浓得像一堵灰白色的墙,
但这难不倒林祭年,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只发光的纸鹤,在雾中穿行如履平地,
那些雾气在他高速移动下,被硬生生撕裂出一条通道,在他身后形成一道长长的雾痕。
彭老太以为自己跑得够快,以为自己能借着山势甩掉追兵,
但她不知道,在她出手的那一刻,就已经输了。
林祭年看着前方纸鹤飞行的轨迹,
那双深邃的黑眸中,闪过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。
那眼神冷冽而坚定,
“想跑?”
他低声自语,
“现在既然露了头,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林祭年不过片刻,便来到了半山腰那块凸起的巨石旁,
灵鹤符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,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鹤鸣,
然后光芒渐渐黯淡,化作一小撮飞灰,被山风吹散在茫茫林海之中。
林祭年停下脚步,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巨石上,
那里有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,在岩石上格外刺眼,
血迹周围,原本应该翠绿的杂草此刻已经枯黄发黑,叶片卷曲萎缩。
“想用蛊虫和起尸来试探我,却被反噬了。”
林祭年暗道,这彭老太倒是谨慎,
但她还是低估了他的实力,或者说,高估了自己的蛊虫。
现在她受了伤,跑不远了。
确认了彭老太的状态,林祭年不再停留。
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张新的羽巡灵鹤符,
纸鹤朝着山谷更深处疾飞而去。
林祭年身形一晃,乙木青灵步再次催动,紧紧跟了上去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山间的晨雾渐渐被初升的朝阳驱散。
金色的阳光洒满湘西的大山,
给那些陡峭的山峰,茂密的森林,幽深的峡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。
鸟雀开始在枝头鸣叫,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,整个山林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。
林祭年跟着纸鹤一路狂奔,
翻过一座山头,最后停在了一座山谷的入口处。
他知道,彭老太就在这里面了,
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,
崖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,
有些藤蔓粗得像蟒蛇,从崖顶垂下来,在半空中摇曳。
林祭年站在谷口,目光向里望去。
里面很安静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林祭年体内真元流转,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那些毒气隔绝在外。
然后,他踏入了这座山谷。
谷内的植被和外面完全不同。
那些树木矮小扭曲,叶片呈深紫色或墨绿色,
地上的杂草也颜色怪异,而在这些植被之间,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毒虫。
它们见到林祭年这个闯入者,纷纷抬起头,
无数双细小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,
嘴里发出细碎的嘶嘶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。
但林祭年只是淡淡地扫了它们一眼,
就那一眼,那些毒虫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震慑住了,
纷纷向后退去,在他面前让出一条路来。
林祭年继续向前。
在一片枯萎的黑色藤蔓前,他停下了脚步。
藤蔓尽头,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,
而在空地中央,一个佝偻着背,拄着拐杖的黑衣老太婆,正背对着他站着。
“怎么不跑了?”
林祭年开口,声音平静,
彭老太转过身,
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,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,她就知道追兵很强,非常强,
但当真正看清追兵的面貌时,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么年轻?!”
彭老太心中惊涛骇浪,那张枯槁的老脸因为震惊而扭曲变形,
那张脸太年轻了,皮肤白皙,眉眼俊朗,
“这种年纪,怎么可能有那么霸道的雷法和凌厉的符箓手段?”
彭老太心中疯狂地分析着,
“绝对不是什么山野道观能培养出来的!”
“必定是龙虎山或者茅山那种顶尖名门大派,派下山来历练的妖孽真传!”
彭老太暗自叫苦不迭,心里把那个请她出手的中间人骂了八百遍。
她苟延残喘了几十年,在这深山老林里偷偷摸摸地活着,
最怕的就是惹上这种底蕴深厚,手里攥着保命底牌的玄门正宗弟子。
那些人背后都有师门撑腰,打了小的来老的,这谁顶得住?
早知道姓严的能请到这种硬茬子,
打死她也不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去接这单生意。
那点钱,够干什么的?现在买棺材都不够!
但现在骑虎难下,
彭老太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内心的恐惧,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她换上了一副沙哑而试探的语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:
“小道长,你我往日无怨,近日无仇。”
她顿了顿,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观察着林祭年的表情:
“我不过是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在别人身上种了只子蛊罢了。”
“如今蛊虫已被你所破,你也算完成了雇主的委托,大家各退一步,岂不美哉?”
彭老太见林祭年没说话,以为有戏,胆子大了些。
她用枯树枝般的手指摩挲着拐杖,干笑两声,
那笑声沙哑刺耳,像破风箱在漏气,
“老婆子我在这湘西大山里混饭吃也不容易。”
“不如我们就此罢手,我愿意拿出半生积蓄作为赔礼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彭老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:
“真要在这万毒谷里拼个鱼死网破,你这细皮嫩肉的名门高足,”
“万一落个尸骨无存,你背后的师门长辈恐怕也会伤心很久吧?”
说完,她就那么盯着林祭年,等着他的反应。
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?”
林祭年开口了,
“你这等丧心病狂的邪修,也配谈‘消灾’二字?”
他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如剑般直刺彭老太,
“你既然喜欢用蛊毒害人,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,送你上路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但那平淡之下,是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彭老太见软的不行,那张伪善的老脸变得狰狞扭曲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,
厉声尖叫起来,像夜枭在啼哭:
“小兔崽子,你以为你赢定了?”
“你一路狂奔追踪我到此,真元消耗不少,绝对不是全盛状态吧!”
“而我在此以逸待劳,这万毒谷便是我的主场!”
她猛地用拐杖顿地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脚下的泥土都被震得微微颤动。
彭老太语气狂妄且恶毒,唾沫星子横飞:
“我炼蛊杀人的时候,你都还没出生呢!”
“既然你想死,老婆子我就成全你,把你这身鲜活的道门精血,拿来喂我的宝贝们!”
她说着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,
彭老太已经打定主意,既然软的不行,那就硬拼!
“是吗?那便试试看。”
林祭年根本懒得再废话。
“御风成刃,虎啸山河!风从虎!”
林祭年低喝一声,双臂猛地向前推出,
“吼——!”
狂风骤起,山谷内飞沙走石,
一头巨大而威严的青色猛虎虚影在林祭年身后咆哮凝聚!
那虎首血盆大口张开,獠牙森然!
它带着漫天肉眼可见的凌厉风刃,直扑彭老太!
“雕虫小技!”
彭老太虽然心惊,但嘴上不肯认输。
她不敢怠慢,猛地咬破舌尖,“噗”地一口黑血喷在拐杖上。
那黑血落在拐杖顶端的蛇骨上,瞬间被吸收进去,
蛇骨仿佛活了过来,张开大嘴,发出无声的嘶吼,
“黑沼毒瘴,蚀骨销魂!起!”!
顶端的蛇骨嘴中,喷吐出滚滚如墨汁般粘稠的剧毒黑雾,
那些黑雾翻涌着、蠕动着,
在彭老太身前迅速汇聚,眨眼间便化作一面巨大的毒瘴护盾,
那护盾有两人多高,漆黑如墨,表面不断翻涌,散发着浓烈的腥臭,
“嗤嗤嗤——!”
青色的风刃撞击在黑色的毒瘴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,
虽然风刃锋利无比,但那毒瘴阴毒粘稠,竟然像胶水一样,
将大部分风刃黏住、腐蚀、消融,
青色和黑色在半空中激烈交锋,发出刺耳的声响,
“嘿嘿嘿……小牛鼻子,尝尝我的万蛊噬心吧!”
彭老太见挡住了第一波攻势,立刻转守为攻。
她那张狰狞的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
“去!”
她双手连挥,口中念念有词。
刹那间,整个山谷都沸腾了!
那些原本蛰伏在暗处的蛊虫,像是接到了死命令,
草丛里、石缝中、树洞里、泥土下,密密麻麻的蛊虫涌出,
有长着翅膀的飞蛊,嗡嗡作响,遮天蔽日,
有在地上爬的行蛊,层层叠叠,黑压压一片,
还有一些诡异的蛊虫,在半空中扭动着身体,发出刺耳的嘶鸣!
刹那间,无数蛊虫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,
如同遮天蔽日一般,带着嗡嗡声,疯狂地扑向林祭年!
面对这遮天蔽日的虫海,
林祭年毫不畏惧,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彭老太把虫子亮出来了,那他就一次性全部毁掉!
“云起千渊,龙腾九霄!”
林祭年体内真元疯狂涌动,他口中暴喝,在山谷中回荡:
“云从龙!”
“昂——!!!”
伴随着一声高亢龙吟,
原本被太阳快要照亮的山谷,暗了下来,
不是天黑,是那种乌云盖顶的暗,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暗!
四周的水汽和刚才被风从虎卷起的淡淡雾气,
在林祭年真元的牵引下,疯狂地向着山谷上空汇聚,
那些水汽从山谷深处涌来,从天空中涌来,强行聚拢!
眨眼间,天空便凝结成一片波澜壮阔的浩荡云海,
那云海翻涌着,咆哮着,
云层之间,有幽蓝色的电光在穿梭,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!
而在那翻滚的云海之中,一条身长数十丈,完全由水汽和雷电构成的巨大水龙虚影,若隐若现!
水龙虚影在云海中遨游,
每一片由水汽凝结的鳞甲,都闪烁着幽蓝的电光,
每一次翻腾,都带起漫天的雷霆和暴雨,
彭老太抬头看着天空中那条恐怖的水龙,整个人都傻了。
这种法术?
这他妈是一年轻道士能施展出来的吗?!
就算是名门大派弟子,也够夸张了!
“落!”
林祭年剑指斩下,动作轻描淡写,
“昂——!”
那条巨大的水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,
裹挟着万钧之力,带着漫天倾盆暴雨和交织的雷霆,
如同银河倒泻般,对着那铺天盖地的虫海和彭老太,轰然砸落!
彭老太看到天空中那条巨大的水龙俯冲而下,
龙首狰狞,龙目圆睁,龙口大张,仿佛要吞噬一切。
她看到水龙周身环绕的雷霆,那些蓝白色的电光在空中扭曲、跳跃。
那些蛊虫,那些她花了数十年心血培育的宝贝,在那条水龙面前,渺小得像尘埃。
水龙还未完全落下,仅仅是那股威压,就已经让虫海崩溃。
那些飞在最前面的虫子,直接被雷霆劈成焦炭,
那些在地上的蛊虫,被暴雨砸成肉泥,
那些躲在后面的蛊虫,疯狂逃窜,却被水龙卷起的狂风硬生生吸了回去!
“万毒归一,阴煞为盾!”
生死关头,彭老太爆发出求生本能。
她猛地将手中的拐杖插入地下,
她双手飞快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那咒语急促而诡异!
“噗——!”
她一口本命精血再次喷出,黑血融入身前的毒瘴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