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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六章 彭城行营
    只一霎间,众人眼瞧着齐玉辰身如鬼魅,倏忽闪至对手近前,长棍出击如电,紧接着洪万全一声大叫,仰面跌倒。

    庙前台阶上的姜昌顺身躯一抖,倒吸一口凉气,顿觉包扎过的右肩再次剧痛起来。他不禁失声道:“怎地能有这般快?!”

    洪万全长棍丢在一旁,手摁胸口,满面痛苦之色,只是挣扎不起。

    易平心下甚是失望:“这就没了?”

    “洪典尉的本事领教了,不过如此。”齐玉辰也弃了棒,环视四周,“还不过来扶起洪典尉?”

    那先前瞧热闹不嫌事大的牙兵伍长,面如土色,慌忙下马,领着伙伴上前,将满面羞惭的洪万全搀扶起来,去瞧医官。

    周遭一片啧啧惊叹低语,忽地有人大声喝彩道:“好本事,这等身法手段,程某平生仅见,佩服!”

    喝彩之人就在裴思恭近旁,直至出声,他这才惊觉,连忙转头望去。

    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将官,铁兜鍪,文山甲,骑一匹壮健白马,身姿英挺,面容沉毅,流露钦佩之色。

    他身后还跟着一员身穿青袍的文官,和数名扈从牙兵,显见身份不低。

    裴思恭便拱手道:“在下征讨行营判官、侍御史裴思恭是也,敢问足下名讳?”

    那武将抱拳回礼道:“原来是裴判官,某乃检校济州镇守程令武,奉统领钧令,率部往赴淮南,听候江都王殿下差遣。行经此处,特来拜会罗折冲。”

    裴思恭连忙下马:“是少将军来此,令尊向来可好?”

    “有劳动问,家父身体康健,如今坐镇历城,以备非常。”程令武也下马来,两人再次见礼相叙。那程令武不住口赞道:“判官身边这个扈卫,端地好本事,想是至尊差遣随行,却不知是金吾卫中哪一位好汉?”

    “便是昔年御前中候齐峥之子,如今做着八品司戈的齐玉辰。其年不过廿二,正是少年俊杰。”裴思恭也有些难以置信,“然而深藏不露,裴某先前亦不曾见识。”

    程令武不禁点头:“此乃勇冠三军之俦,假以时日,必定一飞冲天,名动天下。”

    易平又气又妒,低声嘀咕:“不过是个螟蛉假子,谁知道是甚么出身。”

    跟随程令武同来的军府参军颜易之小意提醒道:“罗折冲已出帐相候矣。”

    河神庙前台阶之上,罗修材不知何时已经站立姜昌顺身旁,面色阴沉。

    裴、程二人谦让一番,举步往河神庙而去。齐玉辰已经退至一旁,见裴思恭上前,便随后跟行。

    程令武不住觑他,眼中尽是赞赏之色。

    罗修材引着几人入帐,先行谢过裴思恭不辞辛劳,奔波筹粮。程令武忍不住说道:“程某所部人马,携粮颇足,如今都在泗水对岸傅家滩,折冲这里缺粮,何妨去小弟处取用,其实不必惊动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此是中州行台处置错谬,”罗修材瞪眼道,“咱们行军至此,索要几斛粮草,都是该当的,有甚么失当之处。某家便是不信,江都王殿下还会为了这些许小事,问罪不成?”

    “事不至此,”程令武摇头,“不过咱们毕竟是客军,扰动黎庶,终究于心难安。”

    “程衙内,”罗修材只是冷笑,“老将军行事何等凌厉果决,怎么衙内就不曾跟着令尊学着一分半点?如此瞻前顾后,与妇人何异?”

    程令武心下恼怒,浓眉皱起,正要发作,裴思恭连忙劝和道:“二位都是国之良将,正当同仇敌忾,以殄逆贼,何须做意气之争耶?如今粮秣既已筹集入营,当速速开拔才是。”

    程令武压住怒气,点头应允:“判官说得是,如今江都王殿下坐镇彭城,淮宁、中州两道之兵,聚于濠、泗,吾等临海军健儿,自不能甘于人后。如今罗折冲也见过了,便不多叙,程某之部曲,这就拔营南下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朝裴思恭抱拳,领着参军颜易之,转头大步出了河神庙。

    庙中气氛,一时甚为沉闷。

    裴思恭正要开口,那颜易之复又回转,先对罗修材拱手行礼,然后对裴思恭道:“镇守遣下官前来相邀,裴判官可愿与咱们一道同行?”

    裴思恭心下固然十分愿意,但却还是拱手拒道:“多谢少将军盛情,只是一客不烦二主,裴某跟随罗折冲南行便好。往后自有相见之时。”

    颜易之点头,拱手告辞。罗修材面上不豫之色稍解,然而觑着一旁的齐玉辰,忍不住又眯着眼道:“强敌当前,倒是先伤了罗某两员骁将,哼哼,这位齐司戈,果然是来某的大营立威的?”

    齐玉辰瞧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平心而论,姜、洪两位,寻事在前,”裴思恭正色劝诫,“实非齐司戈之过。还望折冲约束部众,严申军纪,莫要再生事端。裴某身为行营判官,执掌着军法,先前姜典尉冲撞无礼,裴某并不计较,然,此等事往后断不可再有。”

    罗修材不能不有所收敛,勉强应道:“某家从戎多年,岂能不知分寸。如今出征,营中不得饮酒,管待简慢,判官想必不会介怀。”

    行军判官,执掌军法。虽只是六品御史,其事权之重,即便自己身为一方镇守,号令近万之众,亦不可轻易撼动。

    “这个裴某自然理会得,便与折冲麾下亲卫营同食同宿,不必另费周章。”裴思恭拱手说罢,示意齐玉辰,跟着自己一块出了河神庙。

    姜昌顺仍在庙外阶前,见裴思恭出来,觍颜笑道:“先前一时情急,冲撞了判官,姜某也是为着数千袍泽,还望判官勿要罪责才好。”

    他又觑着齐玉辰,口中埋怨:“齐兄弟本事虽好,出手未免太重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不罪,不怪,”裴思恭简洁说道,“还请典尉替咱们几个,安顿行宿之处。”

    “谢判官宽宥。”姜昌顺说着便招手吩咐牙兵,替几人收拾帐幕,铺设草毡等物。

    裴思恭一旁负手观望,易平低声嫌恶道:“不远处便有民舍,虽说破旧,终是好过这营帐,小的以为,那姜典尉实是存心如此。”

    裴思恭心下也是不喜,嘴里只说道:“终究只是一晚,胡乱对付过去,明日再说。”

    易平遂转头怂恿齐玉辰:“那姜典尉吃你打伤了,心中定然是惧怕的,何不去跟他分说,教咱们换一处歇宿。”

    齐玉辰瞧都懒得瞧他:“都听御史吩咐便是。”

    易平只得悻悻作罢:“若非主公替其出头借粮,这数千张嘴如何了事,孰料非但不领情,还要故意为难。”

    “你哪里知晓其中厉害,”裴思恭拈着胡须沉声道,“倘若本官不出头,这伙骄兵必定要强抢了县仓。如今被本官阻止,心下岂不恼恨。”

    易平大起钦佩之情:“就说主公乃是有大本领之人,救了一方百姓。”

    翌日,兖州兵马终于拔营启程,沿泗水继续南行。

    两岸水草芦苇,远处低矮的丘陵绵延,满目青绿。细雨斜飞,一派苍茫。

    两日之后,这支兵终于抵达彭城。

    彭城,西楚霸王之故都,向来兵家要地,屡经营缮,如今的彭城,青砖城墙,高约三丈余,方长十六里,分内外两城。此处三面被山,唯西面平川数百里,又三面阻水,唯南面通行车马。其城地处津要,历朝历代,问鼎逐鹿,多少血火悲歌。

    如今之淮宁道,由前朝淮西、武宁两郡合并而成,辖彭、海、山、亳、寿、濠、泗、滁、颍九城四十余县。

    行台治所便设于彭城。

    城内城外,有精兵数万,沿西面城墙连营成片,旌旗蔽日。跟随江都王来此的羽林军八千五百人马,则驻于内城西门外的军营内。

    征讨行营设于淮宁行台衙署之中,齐玉辰跟着裴思恭入内城,过鼓楼街,来见江都王。

    行台署东路院落之前院、观海苑等,都被行营占据。入得观海堂,江都王楚景曜领着行军长史匡延寿、行军司马宇文简、行军管记文端等一干僚属,亲自相迎。

    江都王年未三旬,穿一件青莲色团花锦袍,头戴簪缨幞头,颇显丰神俊朗。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女扈卫,姿容尚可,身形颀长,玲珑有致。

    齐玉辰将女扈卫打量一番,心下暗暗称奇。

    那女子身着神龙卫之绛色锦袍,察觉齐玉辰目光,瞪他一眼。

    郡王吩咐赐座,含笑说道:“日思夜盼,裴兄可算是来了。”

    裴思恭拱手谢过,立即问道:“这几日不曾见着邸抄军书,不知前方战事如何?”

    江都王笑意顿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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